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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東巴文化傳承的一點看法
來源:-東巴圣地 麗江之源  |  發布時間:2010-10-30 10:55:00 | 瀏覽次數:
 

                        和旭輝 

 

 東巴文化、東巴象形文字、東巴舞譜、東巴古籍等等,到現在這樣一個信息突飛猛進的時代,相信人們都不會太陌生,甚至很多有條件的人們參與到研究東巴文化的行列中來。到現在有些人甚至將東巴文化說得神乎其神,以致很多獵奇者的眼球被吸引。難道東巴文化真的像瑪雅文明等一樣神秘而不可考嗎?當然不是!東巴文化并不需要用考古手段去識破,更不需要猜測家們去越說越神,至少到現在東巴文化還可以說是一個不曾失落的文明,是一個活生生的少數民族文化。

 但是,我們也不得不看到人類社會發展到今天,東巴文化面臨著最基本的生計問題。一種古老的文化如何健康地生存在當今時代,是我們每一個關心東巴文化之人值得重視的。在這個逐利的時代傳承一種古老的文化,顯然是很多人無法適從的。但作為納西族的東巴人,不奢望我們的文化變質成獲取暴利和忽悠世人的工具,只要它依然健康地存活于世就足夠了,然而僅僅如此都是何其之難。

 老實說,東巴文化是經得起歷史和時代考驗的,和它同一個時代誕生的很多文明不知早已被歷史煙塵沒于何方了。在這些文明煙消云散的同時,產生了很多的文明,但是有些負面的文明像瘟疫般充斥著我們每一個人的神經。如何擺脫這樣一些我們本性里并不需要的東西而保住母體文化呢,這需要一種文化自覺。(注:文化自覺,由費孝通于1997年提出,指生活在一定文化中的人對其文化有“自知之明”,明白它的來歷,形成過程,所具的特色和要發展的趨向,不帶任何“文化回歸”的意思,不是要“復舊”,同時也不主張“全盤西化”或“全盤他化”)

 東巴文化就是納西族自己的宗教——東巴教的文化。古時的納西族人全民信仰東巴教,由于受東巴教教義的影響,納西族成為一個崇尚和諧包容,尚于吸收外來文明的學習型民族。納西族通過不斷吸收外來文化,同時壯大了本民族的文化。在那個很多小宗教被大宗教同化的時代,納西族智慧地保留住了自己民族的宗教文化。可是從那時開始納西族就形成了信奉外來宗教的萌芽,時至今日,民間對東巴教的信仰基礎大量流失,使東巴文化這棵大樹萎靡不振,近乎失傳。

 宗教是沒有定性的,關鍵在于解讀它的人們,像東巴教在遠古時候是納西族衣、食、住、行、娛等方方面面的行為準則;改土歸流的時候是牛頭馬面的野蠻的文化;到了文革時候,東巴文化變成了封建迷信,牛鬼蛇神;而今天東巴教文化是優秀的民族文化瑰寶,是世界記憶遺產。

 東巴教是一個少見的親近群眾的宗教,其神職人員本身就是一個農夫、一個牧民、一個醫師、一個工匠,只是比別人多掌握了東巴教的祭祀禮儀、經典、工藝等等。他只有在受人之請的時候充當祭司的角色來主持宗教祭儀,東巴可以娶妻生子、吃肉喝酒等。而且每一個東巴經都有一個先祖來做故事襯托。這些都是民眾信仰,民族團結的根本。如果,古時的東巴教也像其它宗教一樣,在茅草屋和土房之上蓋一座金碧輝煌的廟宇,并將眾神和東巴坐在高堂之上,這樣看來更有氣勢和神秘,但是如此高高在上地脫離群眾,恐怕東巴教早就不存在了。

 然而到如今東巴文化還是面臨著失傳的危機,近三十年來,傳承東巴文化的呼聲越來越高,甚至很多人親身投入到傳承東巴文化的行另中來,對東巴文化來說這是很好的,可是當前的東巴文化傳承中我們應該注意些什么問題呢,顯然盲目地傳承是沒有什么好成效的。為此,在這里談談自己對東巴文化傳承的相關問題。

一、東巴教內部

 由于地域關系,納西族東巴教有文字、語言、服飾、祭儀等都有差異,這樣就無意識中民間自然形成了派別。如此,各地東巴之間就有了你優我劣、你對我錯、我是正統、你是分支等等一些爭端。中甸白地的東巴認為其東巴文化是正統的,而麗江的東巴文化是變異了的支流,到現在他們都還認為“沒有到過白地就不算真東巴”(古時對東巴教白地的一種說法),這的確是他們弄錯了,是不是真東巴由東巴本身的知識技藝來決定,和到過一個什么地方是沒有關系的。白地作為東巴教的發祥地,理應有很多的東巴前去朝拜的,但由于白地東巴的排斥,阿明靈洞相比過去那真是門可羅雀了。而麗江這邊的東巴人認為,白地的東巴不思改革創新,很多麗江非常盛行的儀式和經文,到白地卻無根可尋。當白地的東巴來到麗江,麗江東巴就把一本純“哥巴文”(一種簡化的納西族東巴文字)的經書拿給白地東巴看,白地的東巴怎么會看得懂呢,白地從來就沒有過這種文字的。顯然,這只是麗江東巴高傲地用己之長比彼之短擺了。更為可氣的是同一個地方的東巴,其內部的紛爭也層出不窮,有些東巴為了一些蠅頭茍利和空名虛位而排擠同行,紛爭不斷。這些在這幾年來的市場中最為明顯,因為壓制別人,提升自己可以在現在想旅游市場上找到一份好工作,掙更多的錢。

 這樣的種種行為對東巴文化是沒有什么好處的。這些內部的紛爭對東巴文化而言毋寧是一種東巴教內部自殺式的行為,這樣做不待別的宗教文化取代,自己就會片甲不留了。個人而言,也是無知地斷送了跟別人和其它地方東巴交流的機會,使自己的知識技藝禁錮于方寸之間。

 如此行為還引致外地連納西話都不會說的人乘虛而入,在麗江等各個納西族地區,這些外來人穿上一身不倫不類的東巴服飾到處招搖撞騙。有的在有些旅游景區為東巴文化傳承募捐;有的在做東巴活佛(荒謬,東巴怎么會有活佛呢);有的在麗江的大街小巷寫“想象文字”。游人在不知不覺中受騙,回頭才大罵麗江旅游和納西文化。長此以往,由于東巴教徒們的不團結,將東巴文化推向萬劫不復之地,到時,東巴們不再是智者,而會百年成民族和歷史的罪人。

二、東巴教經濟

 東巴教的經濟與其自身的特點是分不開的,古時開始東巴就是一個兼職者,他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生產資料,只有在受人之請的時候去主持祭祀。東巴教討厭充滿剝削的階級制度,教內之人以自食其力為榮。很多時候東巴都有一個自稱叫——拉尤利崩,意為自食其力而又無所不能的人。更何況沒有大型的組織和雄偉的廟堂,致使東巴教 的經濟一直處于相對平穩之中。

 今天,由于麗江的旅游市場帶動文化市場,東巴也逐漸變成一個職業,很多東巴都跑到這個新興行業中去了,這是個很好的市場轉型問題,可是,問題也就出在了這里,東巴們由于離開了土地和牲畜,很多東巴不適應這個新環境。如果要成為職業東巴就得放棄原來的生產生活,從某中角度來說一種古文化的傳承和一個新興行業是不可能完全完美地結合起來的,從此一部分東巴淪為朝不保夕的打工者。

 對于這個問題,我想如果真的要傳承好我們的民族文化,政府相關部門就要把這些東巴的基本生計給保障起來,讓東巴們安心地傳承自己文化。東巴文化的保護主要是東巴本身,而那些經典、法器等等的保護可以在東巴文化完全可以放在東巴本身之后。只要有東巴在,他們完全可以做出一樣的法器、寫出更多的經典;而東巴人,如果斷代那就可以說再見了。所以,東巴文化今后將何去何從,現在的市場經濟下,東巴文化的傳承,與東巴們的經濟基礎和社會對東巴們的扶持是分不開的。

三、東巴教的教育

 教育是東巴文化傳承的根本,而且教育是一項百年大計,教育包括的方面太多,如師資、資料、經費等等。如果不懂教育的人去做教育,恐怕會一誤再誤,留憾百世。

東巴教在古時父子相傳的方式為主,也有師徒相傳的。父子相傳的傳承模式在古時是可取的,因為,對于東巴世家來說,有充分的傳承環境、有師資、有足夠的傳承東巴文化的資料;而且,父親當然會對兒子傾囊相授;所以,如果傳承成果,那質量就會很高。可是那種不外傳的思想局限了東巴文化的傳承和發揚,引致今天東巴文化傳人數量還是有減無增。師徒傳承的東巴文化教育模式,卻大大不如前者,因為古時東巴法師父往往在一群徒弟中挑最優秀的人來作為衣缽傳人,有些弟子長大后要成家立業,不能像父子傳承一樣天天泡在一個家里,所以其他弟子很難達到高深的境界。但是那些愿意收徒弟的東巴教大法師們,可真謂是桃李滿天下,幾乎在后來成為一個派別。(今天東巴最多的玉龍縣塔城鄉以及周邊地區是一個鮮活的例子,清朝暮年開始塔城鄉依隴巴甸二村的大東巴東諾和其子和紹文廣收塔城、巨甸、魯甸、維西等地方的弟子,使這一帶東巴文化得到了廣泛的傳承。)

 近幾年麗江的東巴文化傳承來看,玉水寨東巴文化傳承院的東巴文化傳承與展示得到了高度的結合。玉水寨以東巴教圣地為品牌,確實是名副其實,東巴文化展示推動了企業發展,反過來企業也義無反顧地將大量財力,人力、物力投于東巴文化傳承。先后從玉水寨走出去并能主持3個以上的代表就達20多人,現在還有10多人依然在孜孜不倦地傳承著東巴文化。公司管理層研究發現現在的傳承展示模式已經不能滿足東巴文化傳承的時代需要,于是痛下決心從2008年8月開始抽出6名優秀的業務骨干,專門從事東巴文化的深度教育和傳承,這六名東巴不再參與各口的展示及經營活動。作為納西族本土企業玉水寨做到了自己應盡的社會責任和義務,對東巴文化的保護與傳承是功不可沒的。

 然而今天的納西族地區,父子傳承已近乎絕跡。東巴文化傳承呈現出一幅八仙過海式的傳承,但每一種傳承方式都沒有得到很好的效果。像如學校傳承,只傳承著象形文字;民間傳承很好,卻又經費困難;指定傳承點,掛個牌后就不了了之。所以,傳承好我們的東巴文化,不是給一點錢和一句支持的話就可以解決的。它需要一套可操作性的科學合理的方案,要充分注意東巴文化發展的過去、現在和未來,而且在不同的環境下有可持續改進的空間。以我學習東巴文化文化的經歷來看短期內是培養不出一個合格東巴的,所以,我們要有一個長久實用的方法。

四、東巴教的信仰

 信仰是人類童年時期,人類為自己的最終歸屬而確定的一種日常準則而已,是人類精神生活的一個坐標,它涉及到我們生產生活的方方面面。信仰基督教的人說他們死后要去天堂和上帝一起喝咖啡,而信仰佛教的人卻要跟著佛祖輪回再到花花世界走一遭,信仰道教的人要去找玉皇大帝和太上老君一起下棋。試問現在的納西族人你們知道你們的祖先被東巴送去哪里了嗎?如果不知道,那說明我們還沒有開始“自覺”哦。

 東巴文化作為一種宗教文化,是需要有人去信仰的,沒有一個人信仰的東巴教文化會怎么樣,我沒有想象的勇氣。在古時納西族人是完全信仰東巴教的,而今天只有30%左右的納西人信仰東巴教了。對于東巴教來說這的確是可悲的,但對納西族來說這是更可悲的。宗教信仰是自由的,而且宗教信仰完全沒有和社會發展沖突,世界上好的宗教都是導人向善的。

 我不知道一個沒有信眾的宗教文化是否還有存活于世的意義,可是作為納西族人,每個人都有傳承好本民族文化的義務。請不要將重擔加于一兩個人的肩上,有道是“眾人拾柴火焰高”,只要我們每一個人都行動起來,相信東巴文化就不會消失在我們這一代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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